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空城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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空城計

臺上,憤怒的皇帝發洩完,整個人疲軟的癱在龍椅上。宰相向前一步站了出來,恭敬道:“陛下,臣認為,這賊子來勢洶洶,不知道用了什麽樣的妖術,妖言惑眾。非常人可奈何。依老臣之見,不如陛下親自領兵。陛下皇威所照,必能讓賊子伏誅。”

皇帝被他說的有些意動,答應了下來。

今日下朝後,整個京城最耀眼的住所不再是兵部侍郎的家,而是小小的城門吏。

大家都心知肚明彼此在做什麽。城門處,一張張剛才在朝堂上還見過的臉,此刻都穿著一身粗布衣裳,臉上抹著灰,出了城。

整個城門的守吏大賺了一筆,也心對知一旦東窗事發,他們也絕無活路。於是,在收完了最後一筆尾金後,這些首例們換上了常服,帶著早早候在城外的一家老小遠去。

“你是說,他們逃了一半?”安廈批閱文書的手楞住,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見了什麽。

他知曉朝中都是怎樣的鼠輩,但一夜之間朝堂之上空了一半,也實在是荒謬。

這些人著實是,一次又一次的讓他認識到這大昭的江山本就氣數該盡。

安廈自然要好好利用這個絕佳的宣傳點,他命人將朝廷“不戰而降”,朝中官員盡是鼠輩的消息傳遍大街小巷。

更是傳到了與他對質的城池當中。當然這樣的傳播不是用無人機灑下傳單,而是借助獎照手下那些來往各地的商人的口。用“耳聽為實”這最讓人信服的手段,傳播這些隱秘的消息。

在這樣的攻勢之下,幾個處在戰爭一線的守城之主向他們送來的投降書。

不戰而屈人之兵。。

等朝中那位陛下發了好一通火,在朝堂上大罵了幾日後,終於想起來自己是要出征的。籌集軍隊,籌集糧草,再為陛下準備他出征的王帳,挑選禦馬,還有隨行的妃嬪,歌姬,又是數月。

哪怕安廈一直走的是穩紮穩打的路線,攻下幾座城池後把城池完成基本的改造,再繼續進攻,就是這樣的速度下,安廈和王軍相遇的時候,已經要瀕臨帝都城下。

說好的去抵禦邊境來犯之敵,到最後硬生生是被這位陛下變成了守城之戰。

“好荒謬的進度!”唐洲在視頻裏感嘆,此刻他隱約明白了什麽是抽象。

“你以為他想打?咱們這位陛下,可絕不想自己出征。”安廈道。

——

攻城之戰,實在是順利。哪怕安廈知道這朝廷有多外強中幹,知道自己占據天時地利人和,定會大獲全勝。

但當他們兵臨城下,卻無人應陣的時候,還是覺得有一絲荒謬。

對方並不是守城不出,要做死守,而是整個城墻上都空無一人,宛若一座鬼城。

安廈和閻旌面面相覷,兩人皆從對方眼裏看出一絲不可置信。

不說天子守國門吧,至少要象征性的反抗一下吧。

安廈揮手,一輛坦克從隊伍中駛出,慢慢向著城門逼近。這個時代的火藥威力並不巨大,坦克單車行進,完全用不上步坦協同。

安廈的視線緊緊盯著坦克,手緊握著對講機,預備隨時給坦克支援。

這離奇的防禦,太像是精心策劃的空城計了,安廈必須要小心。

坦克一點點駛近城門,所有人都聚精會神,屏住呼吸。

但城池內依舊毫無動靜。

就在坦克撞上城門的前一刻,城門開了。

安廈猛然抓起對講機,按下開關,兵卒們雙臂發力,身體前傾,隨時準備沖鋒。

然而,門後出現的,竟然是一張稚嫩的臉。

那是一個孩子,看著十來歲的年級,面黃肌瘦,身上穿著不合身的制服,看起來松松垮垮。他身後,跟著的一群與他一般大的孩童。

他們費力推開城門。太瘦小了,實在是太瘦小了,他們緊緊將上身吸在城門上,雙腳蹬地,用盡一切力氣推開城門。

他們太吃力,時不時有孩子脫力摔倒,每到這時,好不容易被推開一些的城門就會合上一點。

這些孩子摔倒了,不哭不鬧,連忙爬起來繼續推門。他們時不時看向軍隊的位置,眼中帶著惶恐。每看一眼,他們就像是見了鬼一樣,咬緊牙關,狠狠出力。

終於,這些孩子推開了城門,像只只鵪鶉一般,站在門口。

安廈拉馬繩,馬兒緩步走向城門。

四周是一片曠野,安廈獨行其中。馬兒擡蹄帶起陣陣塵土,像是在輕飄飄宣布,一個時代的終結。

安廈終於看清城中的景象,人間煉獄。

原本該守在這裏的士卒全都不見了。只有老幼婦孺們被留在這裏。

安廈擡手,讓一隊親兵進城。

士兵們太熟悉這樣的流程了。他們進了城,熟練的換了飄揚的旗幟,熟練的拿著喇叭宣講,讓城中的婦孺不用擔心,又熟練的去找城中是否有沒逃走的官員,豪紳,以便他們完成土地改造。

安廈招手,示意給他開門的小孩過來。

小孩們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誰都不敢上前,最後,是那個看起來最大的孩子上前來,怯生生站到了安廈面前。

“我看,你們都不像是京城人?”雖然都是南方,但安廈看著,這些百姓不像是江南一代常見的相貌,更像是更南一些的人。

“我是康水縣的。”小孩的生意很小,蚊子一般。

安廈記得,康水縣似乎在特別南的位置。

“你怎麽到這裏來了,父母呢?”安廈給他拿了顆糖。麥芽糖,用油紙包著,很大一塊。

那孩子看著糖流口水,想來如此瘦小的孩子,應當是沒吃過什麽糖的。

他偷偷擡頭看了安廈好幾眼,確認這糖真的是給自己的,才飛快的接過。

安廈見這孩子視線一直落在糖上,卻舍不得吃,只是珍重的收起來,於是又掏了幾塊給他。

一路攻城,雖然勢如破竹,但總還是免不了傷亡。經歷了戰爭的孩子更是畏懼新部隊。還是許家村裏那個給糖才回答問題的小孩給的靈感,安廈一路上都備著許多糖,也命令士兵們都要常備著糖來安撫這些失去親人,或者受到驚嚇的孩子。

這招的效果一直不錯。

又拿了不少糖,這孩子才小心又小心,珍重又珍重的從中撚了最小的,渣一樣的一塊出來,放進口中,品嘗這甜滋滋的味道。

“我是被抓過來的。”孩子太小,只覺得給我糖吃的人一定是好人,一顆最甜蜜的糖下肚,這孩子頓時不怕安廈了。

在孩子有些模糊的話語裏,安廈終於理清了事情的經過。

皇帝雖然一直磨磨蹭蹭不肯出征,但壞主意沒少想。他從尚未被攻占的城池裏抓來了乞兒,寡婦,老人,把這些弱勢群體全部關在京城裏。

然後,皇帝帶著自己的部隊,大臣,全部向著南逃。

這一城老弱婦孺,一旦安廈在一開始發現城墻上無人的時候選擇用大炮攻城,直接火力壓制一切的話,那被集中安置在城墻附近的平民,不出意外會死傷慘重。

到時候,向著南逃去的他們就可以大做文章,說安廈等人殘害無辜百姓,實在不是君子所為,更可以以此攻擊安廈的政策。畢竟你連老弱婦孺都隨意坑殺,怎麽會給百姓分田產那麽好心。

這樣,一來剩下的城池不會再輕易被招降,和平演變了去,二來,文人的筆桿子自然會戳死安廈。而第三,就是皇帝,實在還沒有親征的勇氣。

這是什麽樣的戰鬥。這和那些皇帝可以躲在後方王帳裏安心指揮的戰鬥不同,安廈他們有太多奇怪的妖術了,百萬人中,取上將首級都是常見,皇帝一旦親征,說不定什麽時候就人頭落地了,他實在是不敢。

不過,這個“完美”計劃裏還是有了一些意外。比如,皇帝棄國而逃,幾乎就是宣告改朝換代了,自然不太可能像是皇帝自我安慰的一樣能重拾舊河山。既然改朝換代了,那和前朝廷有管的,誰不逃?

所以,原本被留下看守這些被擄來的百姓,確保他們就留在城墻下,死傷慘重的士卒們也逃了。

他們逃了,這些被綁住送死的百姓自然不是傻子。孩子們年紀小,本來就因為瘦弱綁不緊,又因為年紀小,骨頭柔軟,好掙脫出來,是最先逃出來的。

但此時,安廈的隊伍已經畢竟,想要救下其他人,或是自己逃出城都不太可能了。於是,被綁住的一位老者建議孩子們打開城門,迎軍隊進來。

此時此刻,他們只能希望,開門迎闖王是對的了。

建議的老者是個善心的老人,收養了不少孤兒,其中就包括了安廈眼前這個孩子。所以,孩子們雖然怕,但還是聽婆婆的話,開了門。

安廈嘆了口氣,揉了揉小孩的腦袋。

“回去找婆婆吧,不要亂跑。中午的時候會有人施粥,記得去吃。”

安廈蹲下身,預備拍小孩肩膀的手遲疑了半天,最終拍了拍小孩一點肉沒有的屁股。除了屁股,小孩身上沒有一點看著不是瘦骨嶙峋到可怖的地方了。

安廈不得不承認,這麽多老弱婦孺的確是個大麻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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